作戏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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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说近来有碧游诞下皇子之喜,可这宫里头的争斗却让他忧心不已。想起前些日锦瑶还口口声声称其冤枉,然而未过几日,她却老老实实地认了罪,而且将先前陷害郭才人小立的罪也一五一十地供了出来。如此一来,她不仅妃位不保,只怕定罪之后轻则打入冷宫,重则死罪难逃。

思及往日他对锦瑟的承诺,楚宣自是不忍赐锦瑶死罪。虽说她谋害皇嗣乃是重罪,可用她的话来说,她毕竟也是大皇子的母亲,为他诞下了第一位皇子,也算是为稳固楚氏江山立下了功劳。若真是按罪处治,势必要影响到大皇子楚奕的发展。想到那个玉雪可爱的孩子,楚宣极是心疼,他才刚满两岁,一直养在锦瑶跟前,若是突然失去了母妃,想必一时半会便不能接受。这些对于楚宣来说,不过是最坏的打算。

他尤记得当时与刑部侍郎一同前去碧月宫问罪时,那时的锦瑶不像当天那般哭喊着冤枉,也不似那日疯狂无礼,只是怏怏地跪在他面前,事无巨细地将她所做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
当时刑部侍郎杨哲充当了做笔录的文书,奋笔疾书约有一个时辰,才将锦瑶所述都记录在案。末了轮到锦瑶画押之时,她却丝毫没有犹豫,含泪拿起笔在文尽处端端正正地写了她的名,并以朱笔画了个圈。

楚宣未料审讯会如此顺利,顺利得让他觉得匪夷所思。后来尽职尽责的刑部侍郎也觉有些蹊跷,仔细收好笔录后,出殿门时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:“皇上,皇贵妃娘娘方才所述极是详尽,微臣细想之下总觉得有哪不对。据臣办案多年的经验,不曾有犯子将犯案时辰、地点、人物记得如此清楚。而且微臣觉着,娘娘这些供词倒与云芷姑娘的风格相近,若是细细咀嚼,就像是一人所述。”

正是因为杨哲这么一句,楚宣更觉事有蹊跷。那日他并未急着对所犯的罪行供认不讳的锦瑶定罪,而是命杨哲细细去查,看看这背后是否有什么别的阴谋。只是查了几日,却未有任何线索,且皇贵妃上官锦瑶谋害皇嗣之事在宫里头传得沸沸扬扬,就连宫外也有各种各样的传言。今日早朝时,更有朝臣郑重其事地提出此事,言语间好似对上官锦瑶这位前朝公主很是不满。

介于各种压力,楚宣不得不尽快定案,可一想到锦瑶乃是锦瑟嫡亲的妹妹,又是碧游的胞姐。锦瑟且不必说,她一向偏爱锦瑶这唯一的胞妹,临终前还忘交待他好生照料。锦瑶未曾认罪前,他还特意去凝晖宫探了探郭玉兰的口风,就连她也不信一向和蔼亲切的锦瑶竟是谋害皇嗣之人,并极力央求他细查此案,免得冤枉了锦瑶。瞧着郭玉兰的举止言行,越发地让楚宣认定了她便是锦瑟的转生了。

不过碧游那边,他是命人瞒着,毕竟她在月中,又是新伤加旧患,身子骨也越发的不如从前,眼下又要亲自抚育孩子,更是耗费体力心神。不过,不知她若是知晓了锦瑶曾对她所做的那些事情,她将作何反应?

想到了身在别院的碧游,楚宣心头涌上一股思念之情。眼下正值中秋佳节,他虽派了何富贵前去宣旨并安排擢升事宜,可毕竟非他亲身前去,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她。他思绪烦乱,徘徊了许久只觉太阳穴酸胀难忍,刚走到半支的窗边,便听殿外传来了人语声。

楚宣只道是值夜的宫人前来轮班,便也未曾在意。他靠窗而立,轻嗅着随着秋风而入的桂花香甜的气息,这才觉得太阳穴酸胀消退了一些。

片刻之后,他听见门帘轻动,值夜的守门小太监诚惶诚恐地地见了礼说道:“禀皇上,凝晖宫的才人娘娘求见!”

楚宣闻言,不由长眉微挑,心内纳罕为何这个时辰这郭玉兰还未前来求见?他神色复杂地瞥了那小太监一眼,随后便让他请候在殿外的郭玉兰进殿。

须臾功夫,但见一身得体装扮的郭玉兰款款而入,一身藕荷色的交颈外袍,内里着一件月白襦裙,高悬的宫灯下,衬得她肤如凝肤、面若桃花。因她殿中有众人宫人伺候照料,所以她在小月中养得极好。

未及郭玉兰倾身盈盈拜下,楚宣便上前搀她起身,就势揽在她的肩侧问道:“你我二人,何须多礼?这么晚了,你过来找我可是有事?”

郭玉兰侧首仰视着他,虽见她唇边绽笑,但眉宇间却愁云密布。她那一双勾人的水润杏眸直直地望入他的眼中,见他也凝视着她,便轻启朱唇答道:“臣妾方才小睡时曾做了个梦,觉得心中有些不爽快,便过来找皇上解解烦闷。”

楚宣听闻她心有不快,揽在她肩侧的手滑至她的腰间,只轻轻一带,便将她搂入怀中。随即,他抬双手捧着她娇美的面庞,俯头在她额间一吻,说道:“有什么烦心事只管说与我听!”

郭玉兰闻言,那双水润杏眸忽而蒙上了一层水雾,旋即便红着眼眶说道:“方才臣妾竟梦见了自己服下毒酒而亡,临终前见到了皇上,当时您目光悲切地看着臣妾连声发问。而臣妾明明心中有好多话想说,却来不及说上几句便……”

说到这里,窝在楚宣怀中的她竟浑身轻颤起来,她哽咽着不再说下去,索性将头埋在楚宣的胸膛呜咽不语。

对于她所说的梦境,对于楚宣来说简直是刻骨铭心的噩梦。当年锦瑟服毒而亡,虽然查无实证,最终听闻德妃赵青鸾所言多半是与孝贤夫人有关。而今又听闻郭玉兰提及此事,顿时悲从心起。他紧紧地将郭玉兰揉入怀中,仿佛要嵌入骨血,这失而复得的真实之感,让他倍加珍惜。他爱她、恋她、怜她,比这宫人任何人更甚!

“别说了,锦瑟,不要再去想那些不快的事了!”他下巴轻抵在她的额头,来回轻轻地摩挲着。

郭玉兰依偎在他的胸膛,听他提及那个陌生而熟悉的名字,一时间心头百味杂陈。她很庆幸能以另一个身份重新得到他的宠家,不过也痛恨这张带给她无限宠爱的脸庞。她越是努力地迎合,事实便越是证明他爱的不是她本人,而是那个死去多年却一直阴魂不散的上官锦瑟。她多么地希望皇帝心中能有她的位置,更无比期盼他心中能装入真正的她,不是往日的吴佳莹也罢,只要是现在的郭玉兰便好!

她将脸贴向他的胸膛,抬起一双柔荑攀上了他的颈间。

“皇上,臣妾自知多嘴,可是皇贵妃娘娘一案还请您详查。方才臣妾梦中虽未见着她,可临终前也曾恳求皇上好生照料她。臣妾细细想想,之所以在这当口做了这样的梦,想必是皇贵妃娘娘一案另有内情!”

郭玉兰先前曾得了孝贤夫人不少的点拨,她心知锦瑶自此失势便无东山再起的可能,因此也不必急于落井下石,而是趁此机会向皇帝展示她是上官锦瑟的证据。他与上官锦瑟许多不为人知的过往,皆是她要卖力表现之处。只要他认定了她是上官锦瑟的重生之躯,那么她便有了可靠的保障,至少下半生不会再像她往日那般悲凉凄惨。

“这件事自有刑部去查,你才刚出小月,应该多注意将养,不必费心去理会这些。锦瑶的事情,我自有分寸。若是她被冤枉,以后我自会尽力补偿,但要是她真的做下这等卑劣阴狠之事,无论如何,朕也要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。”

思及锦瑶那日所供之事,楚宣现今想起还觉心头发寒,虽说这案子有些疑点,但他对锦瑶却再无半点情份。尤其是想到了她曾对碧游做下的事情,更让他心生痛恨。

郭玉兰听了楚宣这番话,心中极为快慰,她暗想着不必她费心设计,锦瑶失势的局面已定,想来再过不久,她便可以达成计划了。不过眼前唯一让她不满的是,皇帝竟然如月初所言的那般将凤印交到了鸣鸾殿的薛修仪手中。虽说是由她代掌,可这到了别人手中的凤印再易主,只怕就没那么简单了。想着事态并未有她想象的那般顺利发展,郭主兰心头难免有些急躁,而今之计,最为重要的便是在别院的那一位回宫之前牢牢地拴住皇帝的心。

“皇上向来是睿智英明,臣妾方才所言确是突兀无礼了。”她拧眉浅笑,那双勾人的杏眸望入他眼中,潋滟的波光带着几分愁绪,又敛着几丝媚意:“臣妾一向受着皇贵妃娘娘的好,况且从她的立场想,高高在上的她根本不必跟臣妾这小小的才人过不去,不是吗?”

楚宣足有一个月未曾歇在她的宫中,当下乍见她这副媚意自生的模样,心头忽而一凛,揽在她腰间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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